在刚开始听爵士的几个月里,我听了许多经典钢琴手的作品,Oscar Peterson,K.J.,Bill Evans,McCoy Tyner,后来我还去尝试一些像Cecil Taylor的自由作品。听爵士一直有这样的感觉,听一种东西的时间久了,会希望能找到自己单独喜欢的。这就好像一个人旅行在一个新的世界,在许多地方呆过,有一天突然意识到这个刚到的地方似乎和自己生命中的某种东西最能融在一起,这里是他真心愿意久住的地方,当然新的旅行还要继续,他还必须开始新的冒险,只不过希望能常回这个久住的地方,回味他生命中最顽固的气质。记不起什么时候了,也忘了当时的心情,在听完一张专辑后,我脑子里竟冒出个疑问:怎么这些人演奏都用这么高的调,让人受不了。当然这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后来,我买到了Tal Farlow的一张CD:Tal这是一张无鼓三重奏。当按下play键一口气听完这张专辑,我已被里面的钢琴手Eddie Costa的演奏深深迷住,我知道这就是内心深处一直在寻找的声音。Eddie在演奏时喜欢倾注于钢琴的中低音部分,而且有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和节奏。
Eddie Costa1931年8月出生在宾西法尼亚州的Atlas,他在一个生产煤矿的乡镇里成长,这个地方以空气污染严重而闻名,在当时这种工业区,为了生计的人们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注意过音乐。但他的哥哥Bill却将他领进了音乐。Eddie说Bill是他的第一个钢琴教师,他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从一些基本的乐理到该去听谁的音乐。这样Eddie就在Bill的推荐下听了Art Tatum和许多大乐团的唱片。后来Bill继续教导Eddie该如何去吸收这些音乐,向他解释了和弦是如何变化的。这对Eddie的帮助很大。他第一个重要的经历是在芝加哥同Joe Venuti的合作,他们在一起呆了三个月,后来Bill干脆把Eddie拉到了Hickory House和他一起表演,兄弟俩的合作一直持续到了1951年。这时Eddie已经开始被大家所注意了,但接下来等待他的却是参军。然而这次参军却使他受益匪浅,Don Prell,一位当时西海岸的贝司手,也是Eddie服役时的伙伴,带了几张Bud Powell的唱片给他听,Eddie一下子被Bud的演奏吸引住了。之后Eddie不再听其他乐手的音乐,他担心这样会影响到自己朝不完全属于自己的风格倾斜,他就只听Bud的,后来在他的即兴中也证明了Bud的影响,毕竟Bud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除了钢琴,Eddie还自学了Vibes,在Vibes上虽然Eddie也不好再用低音,但却也将他的在钢琴上的即兴理念带了进来,想法很足却不轻易露出主旋律。年末时候ylj里曾出现一张Eddie在Coral公司发行的Guys and Dolls Like Vibes,在里面他手持槌棒与比他大一年零两天的钢琴手Bill Evans搭档,连同贝司手Wendell Marshall和鼓手Paul Motian一起,为我们带来了一次颇为完美的录音。其实他和B.E.的合作不止这一次。
Eddie复员后重新回到乐坛,与许多乐手包括Sal Salvador,Johny Smith,Kai Winding,Don Elliott,Tal Farlow等合作录制唱片,尤其是和Tal Farlow的合作使他被更多的人所了解,Eddie的才华得到充分展现,在Down Beat的国际评论家投票选举中,Eddie是第一个同时在Piano和Vibes两种乐器中均获得”New Star”荣誉的人。
后来我又陆续买了Eddie与Tal Farlow合作的另外几张专辑,他的演奏和声音一如既往的鲜明。我喜欢一切Eddie在钢琴上的声音。标志性的低音,经过他重重的弹起来,低浑却也不失脆,听他演奏就像潜入深深的水底寻找一种渴望已久的情感。Eddie的演奏中还有一种特有的节奏,他在演奏单个句子时候速度可以是很快的,这可以和Oscar Peterson,McCoy Tyner等快手媲美,但在弹完一两个句子后他会稍微思考一下才让下一个句子流出,因此整个演奏下来能听到一种很从容同时很流畅的音乐。另外,Eddie还喜欢在演奏中想到一个旋律性的句子,他不会一下子弹完,只是先露几个调子,在接下来几个句子中很自然过渡到刚才的旋律,并将这旋律的完整版本一气呵成,整个听下来十分愉悦。Eddie不会老呆在一个中音或低音区,他喜欢慢慢的挪向钢琴的另一个尽头,在一个他觉得足够低的地方徘徊,这时他可以尽情的敲打琴键,据说他在敲击键盘时就像头凶猛的野兽,以至于弹琴时可以不用到鼓,有些人管他叫“Eddie the Bear“,Eddie的即兴水准更需要赞扬一番,他听起来是那种喜欢思考后才创新的,在演奏音乐时总感觉有些在听B.E.时(非Ballad)的张力,就是竭力探索每个可能会实现的句子,而又来得如此自然,配合着独特的节奏,我始终沉浸在一种另类的摇摆感之中。Eddie的演奏是十分稀有的,至今还没发现有谁能如他一般弹琴,倘若他能多活十年,或许能像B.E.一般带来数千模仿者也说不定阿。但是顺便要提的是,Horace Silver在某些作品中的玩法跟Eddie挺相像的,使我不得不想象H.S是有些受Eddie的影响了。
撇开音乐,现实生活中的Eddie其实是个文静害羞的人,难以想象他在钢琴上却能够玩得如此放开,更难以想象的是当他正用自己的音乐给越来越多的人们带来快乐时,上帝却带走了他。1962年7月28日,Eddie死于纽约的一次车祸,未满31岁。我不禁感叹他给我们留下的录音实在太少了,如果能再多活十年,Eddie将不会是个被严重低估的钢琴手。Eddie死后,他的老朋友Clark Terry,Coleman Hawkins在Village Gate举办了一张Eddie Costa纪念演奏会,那天Village Gate挤满了人,Dick Hyman、 Sonny Clark 、Roy Haynes等音乐家都来为早逝的天才Eddie Costa送行。


